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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洲正迎来“空调时刻”。在英格兰、德国，甚至斯堪的纳维亚一些闷热的公寓和汗流浃背的联排住宅里，慢慢的变多欧洲人开始认真考虑一个很“美国式”的想法：他们确实需要一台空调。

  不过，他们最容易买到的选择之一，对习惯了中央空调的人来说可能并不熟悉。欧洲常见的一类空调，是那种笨重、效率不高的便携式设备，通常有一两米高，配着一根粗大的排气管，需要伸到窗外。国际能源署能源效率主管布赖恩·马瑟韦表示，这类产品往往是在“炎热周末里的恐慌性购买”。他说，人们看到什么就先买什么，然后往往一用就是10年。

  很多人还会把排气管周围的窗户缝隙敞着，让热空气重新灌进屋里。上周走在巴黎街头时，就能看到3家不同的商店把这种机器摆在门边，排气管从撑开的门缝里伸出去。在英国，各类空调的销量也在上升。在伦敦生活了25年，过去几乎没从来都没听人谈起给家里买空调——直到同一个酷热的日子里，3位熟人都主动提到，他们已买了空调，或者正在考虑购买。

  欧洲许多地方的建筑，本来就不是为安装空调设计的，甚至也不是为应对高温天气而建。以英国为例，这里长期习惯凉爽的夏季和阴冷多雨的冬季，像这样的老房子保温性能很差，室外一热，屋里的人往往也跟着受煎熬。

  但可持续发展顾问安迪·洛夫表示，许多较新的建筑为了保温和尽可能获取阳光而设计，同样不适应如今的新常态。洛夫创办了倡议组织“为英国遮阳”，推动制定更合理的建筑规范。他说，伦敦周边那些不断拔地而起的大面积玻璃公寓楼，看上去时髦现代，但很多住户“冬天搬进去，到了夏天才发现，屋里像个火炉”。

  英国政府气候变化委员会在5月的一份报告中直言不讳地写道：“英国是为一个已经不复存在的气候而建造的。”

  在整个欧洲，随着热浪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忍受高温的人们也在对自己的建筑和城市得出类似结论。比如，巴黎近五分之四公寓楼顶部覆盖的锌屋顶，会让楼下住户如同被炙烤。城市贫困郊区的混凝土高楼同样酷热难耐，而高昂的电价甚至让一些人连风扇都不敢多开。

  法国住房部长樊尚·让布伦说，法国有三分之一的住宅“就像热水壶一样”。许多欧洲国家这些年一直努力提高建筑的能源效率。虽然保温层在夏季和冬季都能帮助调节温度，但许多住宅也因此被做得更加密闭，以便留住热量。

  如今，欧洲迫切地需要降温办法。牛津大学和布里斯托大学研究人员的一项研究之后发现，尽管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带来的绝对高温增幅在非洲国家会更大，但在“需要制冷的天数相对增幅最剧烈”的10个国家中，有8个位于西北欧。名单中包括瑞士、英国和挪威，而研究警告说，这一些地方都没做好准备。

  仅仅在今年夏天，欧洲已经遭遇了两轮大规模热浪。第一轮期间，爱尔兰、法国和英国经历了有记录以来最热的5月。一个月后，法国又出现了自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两个白天和最热的一个夜晚：西部气温超过43摄氏度，巴黎达到40摄氏度。

  西班牙报告称，至少自1950年以来最热的两个6月天都出现在今年。英国最高气温达到37摄氏度，并录得最热的3个6月天。瑞士巴塞尔气温升至38摄氏度。德国和奥地利正经历32摄氏度以上的高温，并准备应对热浪继续向东推进后的更糟情况。

  如此高温可能危及到生命。世界卫生组织估计，仅过去4年，欧洲就有超过20万人死于高温。正因需要减少这一死亡代价，英国气候变化委员会发出警告：虽然安装遮阳设施、雨篷和百叶窗能够、也应当帮助降低温度，但许多住宅、医院、长期护理机构和学校仍将需要空调及其他制冷系统。

  本周的情况把这种需求展现得再清楚不过：在急诊室挤满中暑患者之际，医院里的病人也在闷热中煎熬，放射设备和核磁共振设备还出现了故障。

  落实委员会建议的这些改造，需要资金，也需要一些时间。从现在到2050年，每年可能要投入100亿美元。2021年的一份报告估计，英国安装空调的家庭不到5%。不过，最近一项市场调查称，过去3年中，这一数字已经翻了一番。

  即便如此，要让整个英国普遍实现空调覆盖，仍需要几十年时间。气候变化委员会建议，到2035年，所有医院都应把室温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到2040年，长期护理机构应达到这一标准；到2050年，学校和监狱也应如此。

  向空调转变的趋势正在整个欧洲发生。目前，欧洲只有大约20%的家庭装有空调，而美国这一比例约为90%。空调拥有率大多分布在在南欧，例如意大利约有一半家庭使用空调，西班牙约为40%。

  但德国的一项调查发现，2023年至2024年间，空调拥有率上升了6%。意大利北部欧拉克研究所研究制冷需求的西蒙·佩祖托表示，连斯堪的纳维亚和波罗的海国家的居民也开始购买空调。那些笨重的便携式设备至少能缓解不适。另一种较常见的选择是分体式空调，通常效率更加高，但价格也更贵，安装难度也更大。近年来越来越受欢迎的可逆式空气源热泵则更高效，冬天可以供暖，夏天可以制冷。

  在欧洲，电价明显高于美国，而收入通常更低，因此制冷成本可能会在电费账单到来时带来沉重打击。如果空调使用量迅速飙升，也可能给尚未准备好应对大规模新增峰值负荷的电网带来压力。

  本周的酷热已经让人们提前看到了这种可能的未来：法国有数万户家庭停电。随着需求上升，电价飙升，一些核反应堆不得不减少发电。英国电网运营商则额外支付了约1300万美元，以调动更多发电能力上线。

  世界资源研究所建筑问题专家罗克萨娜·斯拉夫切娃表示，欧洲应尽量确保自己使用的空调具有尽可能高的能效。但她也说，欧洲还需要优先采用那些能耗更低的降温措施，包括更好的通风，以及为街道和建筑提供更多遮阴。

  伦敦大学学院建筑环境教授安娜·马夫罗扬尼表示，在南欧，意大利的木制百叶窗和希腊群岛厚实的白色墙体，都有助于调节温度。街道树木、凉棚和公园能让户外环境更宜人，也有助于减轻城市热岛效应——这种效应会让城市比周边地区更热。

  雨篷可以在热量进入室内之前就把它挡住。新建住宅若能调整朝向，减少大窗户受到阳光直射，也能起到类似作用。浅色或反光涂料有助于降温，吊扇同样有帮助。

  但这些升级并不都容易，更不可能一蹴而就。比如在巴黎，官员有时会拒绝批准改造那些炎热的锌屋顶，因为它们是这座城市独特风貌的一部分。另外的地方也一样，为了保留历史建筑美感而制定的地方规划规则，往往会让外立面改造陷入繁琐审批。

  在英国，窗户通常是向外开启而不是向内开启，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外部百叶窗无法安装。可持续发展顾问洛夫清楚，若真要改造数百万套住房和数千个社区，将是一项艰巨工程，需要多年时间，甚至未必一定能实现。

  他说，如果做得好，他设想中的这些改变，可能会让英国“感觉上比我们现在习惯的样子更接近地中海一些”。但面对眼下的高温，人们现在只想要解决办法。